【昊翔】午夜电台 六 (中)

*灵异,主线谈恋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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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代萨满 中

 

石卡雪山。

孙翔跟在一群上山观雪的游客身后下了缆车,登山墨镜反射着雪地上刺眼的阳光。昨晚下过小雪,登山靴踩在薄薄的雪地上,发出咔嗤咔嗤的脆响。

行到中途,游客们停下脚步纷纷支起三脚架。孙翔向山下望去,雪山绵延起伏,碧空如洗,松赞林寺金光熠熠,五彩经幡随风摇曳。他呼口浊气,心想,妖怪住景区跟人住三里屯是一回事,按唐昊的性格,一定会嫌弃人类吵闹,一会儿得往雪山深处找。

两天前,山魑不情不愿地告知他唐昊所在,还说:“唐昊不想见你的话,你去到那也没用。”

 “不可能!”当时的他一如既往地自信满满,“他会来见我。”

可是,走到家门口,孙翔却犹豫了。他请了一周假,拿热乎的七处调查员工资买了一整套专业登山攀岩设备,穿上正红色的雪地冲锋衣看上去像模像样。但他从没来过雪山,更别说在冬季远离景区深入大山,独自找一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怪。

趁无人注意,孙翔压低帽檐,往一条标着禁止通行的小道走去。一开始,尚且有人类趟出的平坦路径,越往雪山南面走,山坡起伏越大,倒伏的矮杉让孙翔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。他紧了紧左臂上的系带,打上石膏的胳膊肘在阵阵冷风中从骨头芯子里隐隐作痛。

雪山阒静,四下无人。身处壮丽宏大的环境中,愈发觉得人之渺小。

孙翔找到一块林间雪地,摘掉皮手套,搓搓冻僵的手指,接着取下脖子上挂的黑石项链。过去他做过不少寻人寻物的案子,但范围仅限于市内,像唐昊这般跑到上千公里外,他用唐昊给的项链只能定位到大概方向。有了山魑的提示,才将范围缩小到石卡雪山以南。

他咬破右手食指,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。血红的阵法妖冶诡异,孙翔口中念念有词,心中忧狂如沸。他想他确实有些魔障,竟操着三脚猫功夫到想要杀他的妖怪老巢来。

“……流盼无穷,降我光辉。上投朱景,解滞豁怀。得驻飞霞,腾身紫微。人间万事,令我先知!”

置于阵中的黑色挂坠颤动不已,本是沉黑的石子,一道耀目的红光闪过后如黑曜石般晶莹,凝冻成冰的血液重新化开,火蛇似的窜入黑石当中。

“等我找到你,一定要你好看!”孙翔愤愤地拾起黑色挂绳,将黑石攥进手心。一股股暖流自那颗小小的石头涌入他的身体。摘掉墨镜,幽幽的碧蓝双眸中一条细如蛛丝的红线一头黏连在挂坠上,一头垂下来,朝密林深处蔓延。

孙翔心想,他跟杨过似的在这堆琼积玉的大雪山中做独臂大侠。左臂不能动,有几回,他单手撑在树枝上荡到另一头,差点手一松掉到山体罅隙间的雪坑里去。

阴阳眼中的石卡雪山干净而静谧,唯有山下的寺庙遥遥发出金色的佛光。但孙翔确信,唐昊就在这儿。不单因为那条红线,还因为……他闻到了唐昊的味道。

熟悉一个人,即使眼睛看不到,也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。

孙翔从景区出发,往人迹罕至的西南面徒步了三十多公里,终于在石卡雪山南面一块云杉林停下脚步。大片油麦吊云杉银装素裹,淡灰色的树皮像用淡墨画就,树林尽头,藏于雪山怀中的冰蚀湖如同一块色泽纯净的蓝宝石。

心跳越来越剧烈,孙翔大口呼吸,仍难以压抑心中的怒气。他走近湖泊,二话不说把唐昊给他的项链丢进去。

噗通。水波粼粼,片刻后归于宁静。

“靠,心虚就跑路?唐昊你个胆小鬼!”他骂,“给翔哥出来!”

“是妖怪有什么了不起?我还不是找到你了!”

“不对,我知道你不是妖,少暗地里笑话我,我知道的可比你想的多得多得多!”

“那,唐昊,你到底是谁?你想要阴阳眼对不对?你出来,我们打一架,赢了就给你。”

冰蚀湖平静如斯,孙翔想到唐昊脸上惯有的漫不经心就火大。凭什么他被唐昊牵动心情,而唐昊能够无动于衷?!凭什么?

眼前一暗,孙翔抬头,只见雪花簌簌而落,鹅毛飞絮,天愁地惨。

“想赶我走?”孙翔挑眉,“你特么想得美!不把话说清楚,我今个儿就不走了。”他找到湖边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,腿岔开,好整以暇地按酸痛的小腿肚。

孙翔仰头,长而翘的睫毛积上一层细碎的雪花,俊眉清目,如同眼前的湖泊,一碧若洗。

“唐昊,不是人就不是人,我又不嫌你……我们还是朋友,对吗?”

“我知道你不想伤我。如果你想对我做什么,早就做了,犯不着教我那么多东西,也不用费劲去南诏王的陵墓里救我。”孙翔吐口浊气,说话间,苍白的唇边白雾飘飘,“你答应教我的东西还没教完。七处没了你,被其他省的人比下去怎么办?”

肩头落满雪花,孙翔快被冻僵了,大红色羽绒服的兜帽毛边结出冰晶。他不停地哆嗦,寒意侵身,牙根咯吱作响。他开始后怕,要是唐昊不在这儿,他对着空气啰嗦半天,最后冻死在雪山里,或许要夏天才会被人发现。

“你来救我的事,还没对你说谢谢。”孙翔摸摸通红的鼻尖,眼角湿润,像只圣诞节走失了的麋鹿,“我有阴阳眼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,那群盗墓贼可能不是第一拨上门找麻烦的人。虽然没有你我也能自保,但是……算了,没有但是。这事没有你我也行。”

“阴阳眼能操控妖怪魂灵,练成之后的我会比你厉害得多。”孙翔晃晃脑袋,甩掉沾在金发上的雪粒,“即使有妖魔鬼怪来剜我的眼睛,连你我都对付得了,它们,我一个人也能搞定。”

他站起身,围着那在阴沉天色下呈漂亮灰蓝色的冰蚀湖走了半圈。雪下个不停,他再不回去,来时做下记号的路会被积雪淹没。既然唐昊不欢迎他,连面都不肯露,那他回去就是。他来过,努力过,一腔热血被人兜头泼了漫天飞雪,算他自作多情,算他活该,算他白认识唐昊这个人。

“我上次见到唐昊,是一百五十年前。”院中石像的话如钟声般在脑海中徘徊。

孙翔狠下心转过身,右手攥拳,隔着厚实的手套,仍掐得手心生疼。难捱的酸涩自受伤的左臂蔓延全身,孙翔眼眶发热,胃里像吞了块石头,酸而疼地往下坠,委屈不安在皑皑白雪中凝成会将铭记一生的遗憾。

你下次出现,会是何时?那时的我又会在何处?

世上漫长的不是距离,而是时间。

最短暂的,也是时间。

孙翔想,唐昊会是他短短数十年人生中一道凌厉的刻度,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 

“人生在世不过百年。唐昊,我今年二十一岁了。”

这句话说完,孙翔像抽空了气力,肩膀颓然地往下垮。他不再回望灰蓝色的湖面,而是迎着猎猎寒风往来时的路走。

他知道唐昊在看他笑话,谁让他说了那么多傻话,像个傻子一样来石卡雪山找他。他能感受到唐昊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,但那人像脚下的雪山,像身后的冰蚀湖,冷酷而傲慢。他对唐昊的目中无人早有所察,但他没想到,那人是真的……不需要他。

有什么关系?我也不需要你。

回程的脚步缓慢,孙翔花了些时间在风雪中找到来时做的标记。雪虐风饕,孙翔停下像灌了铅的双腿,四下环顾,在杉林边缘找到一处能躲避风雪的山石。

只有一只手能用,到底还是影响了身体的平衡。孙翔攀上一堆碎石,想往跟前的巨大石块后走去时,蓦然间脚下一滑,他脑中懵了一瞬,回过神,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来时避之不及的雪坑。

雪坑是山体天然形成的缝隙,有大有小,有深有浅。孙翔运气好,没踩进十几米深的深坑摔得头破血流,但这坑也不浅,五六米高,不可能原地跳出去。幸好来云南之前买了登山镐和攀岩绳,孙翔呸口唾沫,从包里取出工具,站在坑底四下寻找雪坑边缘能卡上登山镐的着力点。

“妈蛋,我要是冻死在这儿,一定天天在地下诅咒那谁!”孙翔打了个喷嚏。

登山镐扔了落,落了扔,几番尝试,依然够不到坑边的石块。孙翔放弃了用绳子把自己拉上去的法子,转而在冻硬的山体上凿出落脚的浅坑,打算踩着凹陷处一点一点挪上去。

然而现实很骨感。孙翔低估了冬季冻土的坚硬程度,凿得手指都震麻了,也没敲出两个能踩上去的小坑。

天越来越冷,体温在流失。孙翔捡了几根干燥的树枝想点火取暖,打火机摁了半天,才点起一捧巴掌大的火焰。

在雪坑里能避开刺得人脸发疼的暴风雪,但柴火也有限,孙翔收集完仅有的物资,算上包里替换用的衣裳,能用以取暖的材料只能支撑到今天晚上。

孙翔是南方人,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雪,在象牙塔中待久了,想法也比较幼稚。他出发前想,这里是唐昊的家,准备一套架势大于实用的器具就兴致勃勃地来了,对真正的雪山根本没有准备。

该死!要是左臂没受伤就好了。孙翔缩在小小的火堆旁,像颗甜菜根染色的饭团,不住打颤。

休息一会儿,再试试把登山镐卡石缝里去……孙翔半眯上眼睛,打了个呵欠。他梦到第一次遇到唐昊时的情形,乌七八糟的小巴车上唐昊戴着卫衣兜帽倒头就睡,高冷又装逼,令人气闷的车厢中,那人身上薄荷一样冷冽的气味一点一滴地蹿入鼻腔。那时他想,这个人就是唐昊啊……看上去真讨厌!

“喂。”有人拍了拍他的脸,“醒醒。”

孙翔猛地睁开眼睛,本能地往后一缩,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
唐昊蹲在他面前,看上去很不耐烦:“你想冻死在这里?”

“你怎么来了?”孙翔惊讶,心中如春雪乍融,甘泉破冰,喜悦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。

唐昊拉起他,听到这句话就转身欲走。

“等等!”孙翔用力拽住他的胳膊,“先……先把我拉上去。”

“你不是很能吗?”唐昊扯扯嘴角,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敢一个人来?”

“我是来找你,又不是上门寻仇。”孙翔握住唐昊的手,隔着布料结实的登山手套,也能隐约感觉到温暖,“那啥,你又来救我了……”

“是你又给我找麻烦。”

孙翔嘿嘿笑了笑,一双碧蓝的阴阳眼像雪后晴空,蓝得发亮。

唐昊不发一言地将他带出雪坑,孙翔都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脚下一空,腰上被风做的绳子捆住,下一刻就脚踏实地,和唐昊面面相觑。

“我醒来时你不见了。”孙翔还是没忍住,“为什么要走?”

唐昊衣着单薄,但看起来比穿着登山羽绒的孙翔更暖和。他瞟了眼孙翔,目光落在雪地上的一点,像要把那块空地看出花来。

“那个时候……”唐昊讥诮地说,“你看上去很害怕。”

孙翔初时听那狐妖道破唐昊的身份,心中的惊骇残留至今。但事后仔细想想,唐昊要是当真想害他,任何时候都可以,而不会在他重伤昏迷后把他送到医院,再一个人离开。

听到唐昊这样说,孙翔面露羞赧,讪讪地说:“换你你不怕?我害怕,你就要走?这是什么道理?”

“我不喜欢麻烦。”唐昊答非所问。

“我很麻烦?”

唐昊冷哼一声,答案显而易见。

孙翔撇了撇嘴,忽然一把将唐昊拽了一踉跄,健康有力的右臂环上那人的肩膀。唐昊僵住,上身前倾,脊背僵硬,给孙翔打着石膏的左臂留了块地方。

“那我现在不害怕了。”孙翔抱着唐昊,干裂起皮的嘴唇磨蹭着唐昊颈侧,“你还想走吗?山里有什么好……”

“你大老远来,就想说这个?”

孙翔点头:“嗯,我想你回去,不走了,你意下如何?”

唐昊摇头:“你并不需要我。”

“谁说的?!”

“你说的。”唐昊弹了弹孙翔的额头。

孙翔呸了声:“我瞎说的!”

唐昊沉默了,看着孙翔的眼睛。他们从没这么近过,仿佛透过双眼,从黢黑的瞳仁到碧蓝的阴阳眼,能看到彼此的心。

“不管你是什么,”孙翔吸吸鼻子,“你都是我的哥们,明白吗?唐昊?”

“你想让我教导你,照看你,陪在你身边……”唐昊淡淡地说。

孙翔听得喜上眉梢,连连点头。

“到什么时候?到你三十岁,四十岁,成家立业,娶妻生子?”唐昊问。

孙翔听懵了,反问:“为什么不是一辈子?而且,我又没有弱到要你照顾,我很厉害,比你想的要厉害。你想做什么,我都可以陪你一起。你捉那些坏的妖怪,我也是,这不是刚刚好?”

“你真是……”唐昊缄口不言,眉头紧锁,看向孙翔时像搞不清孙翔在想些什么。澄澈的湖水、无云的天空比浑浊的污水、变幻的天色更难懂。

“那啥,你答应我啦?”孙翔眨眨眼睛。

唐昊无可无不可地哼了声。

 

下山的路有地主带着比来时轻松许多。孙翔半拉半拖地把唐昊带回他在石卡雪山下建塘镇租住的酒店,大床房,落地窗外就是千秋雪,万里山。

“你多穿几件衣服。”孙翔丢了件外套给唐昊,“你没看我们上楼的时候,前台小妹看你穿一件卫衣跟看外星人似的。”

“房间里有什么关系。”唐昊翻白眼,没理他,走过去开空调暖气。

晚饭叫的客房服务,热腾腾的汽锅鸡和柠檬酸菜鱼。天还没暗,远处雪山绵绵,映得屋内一片敞亮。

孙翔吃饱喝足,这么多天头一回定下心神,很快就困了。他打着呵欠跟唐昊说:“要不你跟我睡,要不跟老板再开一间房。”看唐昊扭头往外走,孙翔又说:“哎,算了算了,你回来!咱们节约一点吧,景区房费挺贵的。你身上没钱吧?我就知道……算啦,你跟我一起将就一晚上,我们明天就坐飞机回去。”

“孙翔。”唐昊打断他,“我是去浴室,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
“……你才紧张。”

话虽如此,唐昊冲了个澡,热气腾腾地坐到床边,孙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手脚并用地把人扯进被窝里,半个人倚在唐昊胸膛上,受伤的左胳膊压在唐昊胸前,让唐昊动也不敢动。

“搞什么?”唐昊皱眉。

“我睡相不好不行吗?”

“你都没睡着哪来的睡相?”唐昊冷哼。

孙翔不说话了,但也没动弹。

“唐昊。”他悄声问,“能告诉我么,你是什么?”

“不是吹牛逼说你知道?”

孙翔切了声:“知道是吹牛逼你还问?”

唐昊叹口气,摸摸他柔软的金发:“有什么好说的……”

“我想知道。”孙翔翻过身,跨坐在他腰上,“我们是朋友啊。朋友应该彼此坦诚。”

“说说你知道什么。”

孙翔看看天花板,长长地嗯了声:“我只晓得你不是妖,也不是鬼,你的气息我用灵识感受不到。”

“那你今天怎么找来的?”

“用你给我的项链。”孙翔想起沉在湖底的黑石项链,尴尬地笑了下,“靠近后不用灵识,我就是知道你在那儿。”

一米八五的高个儿压在身上,还用力往下坐了坐,唐昊闷哼一声:“你知道什么是煞么?”

“嗯……风水里的煞?”

“万事万物都能构成煞,不同物质属性、方位布局构成不同的煞,这是有形煞。”唐昊说,“但世上也有无形之煞。风水流转,明暗交汇,都能称之为煞。这一种,你们道士的灵识感觉不到。”

“什么叫我们道士,你也会画符掐算。”孙翔嘁了声,“你是说你是种人类感受不到的……生物?”

“不是生物。”唐昊太阳穴上青筋跳动,“你这榆木脑袋……懒得跟你说。”

“好吧,不是生物。”孙翔耸肩,“还不是修炼成人来花花世界享受?”

“……我想回去了,你起来。”

孙翔重重往下一坐,看唐昊被他压得脸色发白才得意洋洋地侧躺回床上。闭上眼睛前,孙翔抱着唐昊的胳膊说:“我在门口塞了张追踪寻迹符,你跑不掉的。”

哼。唐昊低声说:“睡吧。”

原以为会一觉睡到天光大亮,更深露重之时孙翔却猛然醒转。他第一时间紧了紧右手,很好,唐昊还没挪窝。身旁的温暖的人令他心中熨帖,瞟了唐昊一眼,却发现那家伙在睁着眼睛瞪天花板。

“不睡觉?”孙翔睡到一半,声音瓮声瓮气。

“睡不着。”唐昊说,“你睡你的。”

“奇了怪了。”孙翔趴在枕边,“以前都是你秒睡,吵醒你还要发脾气,怎么回老家一趟转性了?”

唐昊闭上眼睛不理人。黑暗中,他冷峻的五官模糊而柔和。孙翔好奇地摸了摸他的睫毛,见唐昊不反对,于是慢慢抚过他高挺的鼻梁,再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嘴唇。

半个人压在唐昊胸腹上,后者闷哼一声,抽了口凉气。

孙翔立刻察觉不对,掀开被子就要掀唐昊衣服。

“喂!搞毛啊?”唐昊推开他。

“我看看。”孙翔固执地别开唐昊的手。谅他不敢动自己负伤的左臂,故意用左手缓缓揭开唐昊的上衣。

衣服是他借给唐昊穿的,一件宽松厚实的长袖T恤。孙翔打开夜灯,傻傻地看着唐昊肌肉紧实的小腹,上头横亘着一条皮开肉绽的爪痕,凑近了看,皮肉间笼罩着一层细碎到难以察觉的透明冰晶。

“你受伤了?”他眼眶发红,说不上什么感觉。

“小伤。”

“狐狸抓的?”

唐昊耸耸肩,默认了。

“这怎么能算小伤?”孙翔的心脏像被人攥住,“你傻吗?伤口那么深!”他之前还在唐昊伤口上粗手粗脚……想到这,孙翔后悔不已。

“说了没事。”唐昊被他搞得哭笑不得,“过段日子就好了。一条狐狸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唐昊翻白眼,“你别吵了,我这闭目养神呢。明早赶去机场,要么睡觉,要么闭嘴。”

孙翔哪里理他,眉毛拧成八字,焦急地问:“你回家不是为了躲我,是为了养伤?”

唐昊一时语塞。拍拍孙翔的后脑勺,说道:“晚安。”

“唐昊!”孙翔气急败坏,奈何唐昊跟石头似的,又臭又硬,他说什么都像石沉大海。

就这样僵持到早上,孙翔顶着两枚黑眼圈,拎着行李和唐昊下楼。

建塘镇石板街两侧碉房高大巍峨,百年历史的冷杉梁柱散发着淡淡的藏香。行李箱的万向轮骨碌碌打转。天色尚早,街上游人稀少。孙翔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唐昊。

那人身后,街道尽头高耸的檐角飞挑入空,黑瓦白墙,远处的石卡雪山神秘而圣洁。

“要不……”孙翔咬了咬牙,“要不你回去,待在山里好得快些。”

唐昊扬起眉毛,抱着胳膊,拉长话音:“孙翔——”

“你好了记得来找我……算、算啦,你不想找也可以。”

“喂。”

“那啥,我一直都,一直都非常……”孙翔攥紧右拳,低下头,千言万语梗在喉间,“不说了。你回去吧。你能跟我下山,我已经很高兴了。等你伤养好了,我再跟你说……养伤要多久?会很久吗?”

“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?!”唐昊不耐地揽过他的肩膀,往前走,“你巴巴地把我整下山,现在又想让我回去?哪有那么便宜的事?”

“我没有巴巴地……”

“养伤在哪儿都一样,回山里也没快到哪去,都要一个月。”唐昊难得跟他解释,“狐妖抓出的伤,跟普通外伤不一样,不容易好,只能晾着。”

“会痛吗?”

“你不往上坐就不痛。”唐昊冷哼。

孙翔脸红了红,细若蚊音地说:“噢”

“你刚刚想说什么?”唐昊忽然问。

孙翔拨浪鼓似的摇头:“没什么!”

唐昊嗤了声:“没什么就没什么,反应那么大干嘛?”

“嘿嘿……”孙翔干笑,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,找到个话头,“你说咱们两个,一个左手折了,一个肚子上一道疤,组个band叫天残地缺?听上去咋样?很酷吧?”

唐昊默默地松开搂他肩膀的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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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到这才发现光顾着写主线打情骂俏,单元剧都堆到了下半截!气哭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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